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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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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娘若有所思,五姑娘沈浸在侯府的如畫風景不可自拔,七姑娘一如既往扮演著布景板的角色,氣氛沈悶而詭異。

到了孟府,閔氏哭著往老太太屋裏去了,姑娘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宜珈滿滿的心事,一見到謝氏就竹筒倒豆似的說了個幹凈。宜珈坐在謝氏下首,謝氏一邊聽一邊用象牙梳給宜珈理順有些毛躁的頭發。聽到宜琬病榻纏綿時,謝氏的表情一片了然,聽到宜珂被範夫人留下換衣衫,謝氏眉梢一挑,待聽到範欽舟和宜珈的涼亭偶遇,謝氏手下一頓,放下梳子問宜珈。

“你倒是說說,你二姐夫說這些話是為了什麽?”

宜珈嚅了嚅嘴,有些不好意思,上輩子開放的現代她都沒和親媽討論過婚姻問題,如今居然在古代讓她碰上了。

“是為了……為了孟家名聲,為了爹爹的官位,為了外祖父,為了平鎏侯府……”宜珈掰著手指能說出一串兒,可沒一條是為了她孟宜珈這個人。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十歲的姑娘身量都沒長開,最多也就是枚清純小佳人,什麽傾國傾城、禍國殃民,連邊兒她都挨不上。至於內在美那就更是個笑話,她就會寫倆字,智商中等,情商一般,能順風順水平平安安活到現在多虧她會投胎!

謝氏見宜珈認識得挺透徹,心裏既欣慰又心酸。謝氏伸手將宜珈摟在懷裏,“你說的這些都對。這男人看女人,看的可不是你這人,而是你背後的家族、勢力、財產。我們女人吶,得等男人看完了,再想法子撥開他們眼裏的那層迷障,把性情、才德、品貌給露出來。”

“珈兒,娘不願意你去蹚這榮華富貴、明槍暗箭的渾水。”

四姑娘宜珂借著乏了的名頭躲在自個兒的閨房裏,屏退丫鬟,宜珂一個人坐在床沿邊,細葛床幔松松垮垮落在地上,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天知道她的一顆心差點能跳出來,從穆寧侯府回到孟家,一路上她躲在馬車一角不敢開口,生怕一說話就遮不住滿腔的激動之情。

侯府丫鬟領著她去換衣服的屋子是一處略偏的竹屋,屋外中滿了蒼翠筆直的綠竹,疏影橫斜,將本就不大的窗口遮了個嚴實,更沒人能註意到屋內換衫的宜珂。

彼時宜珂正換著範夫人送來的衣裙,那是件粉底金絲牡丹紋褶裙,裙子用的是上好的真絲宮緞,尋常人家一匹已是難得,宜珂也只見祖母過年時穿過一回,如今範夫人竟隨意拿來送人……宜珂摸著宮緞順滑的緞面,這金絲依著牡丹花的輪廓勾起,一動一靜間泛著亮光,著實迷人。

“少奶奶真是可惜了,年紀輕輕就……”屋外忽然響起女聲,宜珂迅速收回摸著宮緞的手,生怕讓人看見自己的舉動。

“噓,你可別胡謅,少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生下小世子。”另一個丫鬟打斷了前一個的話。

宜珂想了想,這府裏的少奶奶只有二姐一個,莫不是這兩個丫頭在嚼二姐舌頭?秉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宜珂本想換了衣衫就此離去,卻不想一耳朵聽到了接下去的驚駭之言。

“可你也看到了,少奶奶臉色多差啊,大夫都說了,少奶奶怕是挨不過去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這事兒哪是咱們做下人的能議的,回頭讓人知道了還不拔了你的舌頭!”後頭一個急急堵了前一個的嘴,不讓她說下去。

“好姐姐,這裏就我們倆,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我這不也是為著將來打算嘛,你想想,要是少奶奶有個萬一,世子總不能一輩子不娶了吧,誰知道新來的奶奶是不是個能容人的,要真是個尖刻的,咱也好早作準備,免得犯了主子忌諱不是。好姐姐,你在太太那兒當差,太太可有一星半點兒漏出來的意思?”前一個丫鬟討好似的問著後一個。

宜珂暗想,這話聽著前頭那個倒像是二姐屋裏的,後頭那個該是範夫人房裏的。

“你少給我貧,你那點小心思還真當我不知道麽,想爬主子的床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本事,你啊還是乘早歇了的好。”範夫人房裏的丫頭一聲冷笑,把那丫鬟的話堵了回去。“告訴你,咱太太早打算好了,瞧見沒,今個兒孟家姑娘們都來了,哪兒輪到你這小蹄子!”

宜珂聽到這兒,心跳加速,握著裙子的手不自主的收縮,雙腳像釘在地板上無法動彈。

“孟家姑娘裏年齡和適的也只有四小姐和五小姐了吧,不知是裏頭的哪一位?”小丫頭頗有鍥而不舍的勁頭,追著另一個問道。

“這我哪兒曉得,不過看太太的神色,好像更加喜歡那位標致的四姑娘。”另一個沒好氣的回嘴,“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要我說啊,還是好好辦差最要緊!”

宜珂一顆心猛的一顫,嗓子眼像被什麽東西堵著了,一個字都說不出。手指蜷縮,將那條宮緞裙捏得起了皺。兩個丫頭之後像是有了什麽急事,匆匆離開了,宜珂背靠在墻上,大口呼吸著空氣,手裏緊緊拽著那件牡丹紋長裙。

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用艷麗的正紅色繡出,在金絲纏繞襯托之下,顯得格外端莊富貴,嬌艷欲滴。宜珂盯著這牡丹花看迷了眼,仿佛自己便是這人間牡丹,富貴無雙。

若是二姐姐難產了……若是那孩子沒了……她是不是就能永遠穿上這牡丹裙?做這錦繡侯府、富貴豪門的未來主人?栗姨娘也能回京城府裏風光養老了吧?

穆寧侯正屋,範夫人手裏拿著把鋒利的剪子,寒光一閃,枝頭一朵盛放的白牡丹栽入盆中,瑩白的花瓣落如雨下,紛紛揚揚灑在落花周圍;盆中另一枝粉牡丹含苞欲放,此時卻在殘花的映襯下顯得形單影只,煢煢獨立。範夫人素手擒花,輕輕一摘,便將花苞握入手中,棄之於地,繡鞋所到之處留下一片狼藉。

這一年的夏天,穆寧侯世子範欽舟隨欽差大臣一路南下,探訪黃河災情;穆寧侯後院,一場腥風血雨撲面而來。

曾經的當事人之一宜珈姑娘這會兒正坐在半月齋前的葡萄藤架下,藤架上一串串兒飽滿的紫葡萄晃晃悠悠,密密麻麻的葡萄葉爬滿了架子,陽光透過葉子在地上灑出一片片稀疏斑駁的圓斑。宜珈讓人在樹蔭下放了張藤椅,泡一壺加蜂蜜的菊花茶,拿著美人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時不時望一眼對門院兒裏打的不亦樂乎的孟家六少和袁家二少。

說起孟聞諍和袁叢驍的相識過程簡直讓宜珈吐血三升,生日宴上她親哥兒用一臉“拿不出手,您見笑了”的表情把她賣了,就為了換幾匹汗血寶馬小馬駒(你怎麽不說你自己看到小馬駒也哈喇子滿地流了)。孟家六少還屬於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個中典範,賠了妹子不說,一看袁二少武力值彪悍,十八般武藝樣樣能來上一手,頓時把自己也貼了出去。一三五耍大刀、二四六拼長劍、周日拿條鞭子甩一甩。

兩個外表看上去文質彬彬、芝蘭玉樹的少年打起架來卻一個賽一個的來勁,從孟聞諍屋外的空地能一路打到宜珈半月齋門口,要不是宜珈眼疾手快一把將門關了插上門閂,這兩人帶著刀劍就能往姑娘閨房裏闖。飛檐走壁這種宜珈幻想了很久的功夫倒是真沒有,可院墻上高高低低的黑腳印一天一個,負責院內衛生的許婆子如今看向六少爺的眼神裏都能射出箭來。

關於勝負問題,宜珈很想包庇一下她親哥哥,可惜除了耍賴六爺技高一籌之外,宜珈悲催的發現她實在找不到哪一項能拍著胸脯義正言辭說她哥哥更在行的。

首先說說武俠英雄都比較鐘愛的長劍。孟家六少一套劍舞揮得精彩絕倫,一招一式瀟灑飄逸,風度翩翩令人心馳神往。袁叢驍持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劍,沒有花式劍招,沒有累贅動作,一擊即中,一招擊破,風馳電掣,瞬間挑落孟聞諍手中的名劍。宜珈捂臉,六哥你也太沒用了,練了這麽多年居然抵不過人家三招。

再來比刀。孟聞諍極其厚臉皮的拿出了他從外祖平鎏侯手中騙來的寶刀——大夏龍雀,古之利器果然非同凡響,此刀一出,對面的袁叢驍也忍不住挑眉讚賞了一番,背過身子換了把刀上陣。裙裾翩躚中宜珈只見兩刀接刃處火光四射,宜珈還沒反應過來,她哥哥便已敗下陣來,聞諍扶著刀才未倒下。袁叢驍迎風而立,獵獵西風吹得他衣袖飛騰,只聽此人淡然說道,“新亭侯刀,張飛所用。”宜珈咬牙,靠,原來大家都有作弊器!

長槍長矛銅錘鐵斧,孟家六少屢戰屢敗,屢敗屢戰,自身武藝著實得到了長足提高,不得不說,孟家“迎難而上”的精神教育在聞諍身上得到了最佳的詮釋。

這不,今天六少改雙節棍了。宜珈吃著葡萄,喝著蜜茶,悠悠扇著扇子坐在葡萄架下看餘興節目。

孟聞諍的雙節棍舞得劈掃彈抽,獵獵作響,頗有幾分李小龍的氣勢,袁叢驍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如獵豹般看準時機一擊便叫人再無還手之力。

宜珈正看得過癮,卻聽“砰”地一聲,伴著聞諍驚駭的“啊”字叫聲,迎面飛來本應牢牢握在孟聞諍手裏的雙節棍。看著由遠及近的鐵棍,宜珈立刻當機了,腦子裏胡思亂想,一代宗師李小龍應該不會把棍子甩出去吧?小天王周傑倫好像有首歌還叫《雙節棍》哦?不知道先砸到她腦瓜的是左邊那截棍子,還是右邊那截,中間那條鏈子看著挺結實的,不知道會不會摔斷呢……(這是中病毒癱瘓了吧……)

宜珈閉上了眼睛,只徒勞的拿著手上的美人扇無意識的揮舞,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意料中的棍子砸臉。宜珈側著臉瞇著眼大著膽子通過美人扇往外看,卻見袁叢驍正站在她跟前,左手擒著兇器,兩截棍子俱在他手裏,只餘鏈子輕輕擺蕩。

“又救了你一命。”袁叢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齒。

53全體來挨打

話本常說,英雄救美的結局是美人在懷,美名遠揚,最後夫妻雙雙把家還。可惜,袁英雄救了孟美人之後,還沒來得及牽牽小手,互訴衷腸,美人就被一群窮兇極惡的丫鬟們圍了個水洩不通,旁邊還站著一捶胸頓足COS咆哮教教主使勁往裏擠的孟六哥。袁叢驍識時務的閉上了嘴,擡眼望了望面前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再看看自己光鮮整潔的衣衫,他決定——打道回府,免得弄臟衣服增加府裏洗衣婆子的工作量。

孟美人還沒來得及當面對救命恩人表達感謝之情,恩人的笑容瞬間換成了杭白驚恐萬分的慘白女鬼臉,紫薇朱槿一左一右成包抄狀,眼珠子瞪得老大,探照燈似的把美人打量的寒毛直豎,剩下四個丫頭金剛護法站了一圈,直接把本就稀薄的陽光徹底過濾了,黑壓壓一片人頭直勾勾盯著宜珈一個,唧唧呱呱說個不停,宜珈覺得她沒被棍子砸死也要被這群丫頭嚇死了。

罪魁禍首孟聞諍心急如焚,牟足了勁往人墻裏擠,要是他妹子真有什麽事,他自個兒就先買塊豆腐撞死算了。還沒等他說上幾句熱乎話,聞訊而來的謝氏帶著大隊人馬殺到,在確認了宜珈毫發無傷之後,謝氏長舒了口氣,下一句話就是喊人把六少爺和六姑娘關祠堂裏反省去。宜珈聽謝氏問長問短正聽得心裏暖洋洋的,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還和“禁閉”兩個字聯系在了一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六姑娘傻呵呵的問她娘,“娘你別著急,慢慢說,剛說到要把誰送祠堂去來著?”

謝氏神色覆雜的瞪了宜珈一眼,叫來耿媽媽收拾六姑娘的東西送去祠堂。宜珈這下清醒了,她娘要把她關到冷冰冰陰森森的祠堂陪列祖列宗講話去了!

宜珈滿臉不可置信的想要追問,卻讓謝氏接下去的命令驚得楞在原地動彈不得。

“杭白、紫薇、朱瑾身為大丫鬟,玩忽職守,沒看好主子,各領十戒尺、罰薪俸兩月,其餘二等丫鬟各領五戒尺,罰薪俸一月。”

一院子的丫鬟跪地領罰,剛才還熱鬧不已的涼院此刻寂靜無聲,宜珈覺得上下牙齒冷的直打顫。連坐她懂,古代丫鬟命不值錢她也知道,可縱然在古代奢侈**了近十年,面對如此血淋淋的現實她還是打從心底裏無法接受。求情只會加重丫鬟們的刑罰,可讓她眼睜睜看著朝夕相處的姐妹成了殺雞儆猴的那只雞,她也做不到!

“上梁不正下梁歪,是我這做主子的身不正,才使她們失了約束。丫鬟該罰,女兒更該罰。”宜珈正聲向謝氏說道,這話既是威脅也是心聲。若能打動謝氏的惻隱之心,免了她們的責罰自然最好,若不能,打在身上的戒尺也能讓她心裏好過些。

謝氏和倔強的宜珈對視片刻,冷聲道,“你說的不錯,身處高位犯錯而不自知,理當罰得更重,自去領二十戒尺。”

聞諍見此情景,也顧不得許多脫口而出,“若妹妹也要受罰,那我這罪魁禍首更是難辭其咎。何況妹妹年幼,怕是經不起這戒尺之苦,聞諍願意代六妹受罰。”

宜珈自是一番推脫,謝氏冷眼看這一段兄妹情深的戲碼,絲毫不為所動,吩咐了耿媽媽一人二十尺子,即刻行刑。

劈裏啪啦一陣聲響,竹板戒尺打在手心嫩肉上,又疼又癢,幾尺下去掌心就紅腫起來。宜珈手小,寬大的尺子沒幾下就把整只手打的通紅,掌心一片殷紅,血絲連線成片,看著好不嚇人。

七、八、九、十,宜珈心裏默數,到第十下時她大聲喊道,“等一下。”

謝氏擡眼看她,以為小女兒會開口求饒,不料,宜珈仍倔強的站在原地,只是收回了挨打的那只左手,轉而伸出毫發無傷的右手。

“再打左手就不能寫字了,換右手繼續。小姑娘話說的雲淡風輕,卻讓行刑的耿媽媽軟了心腸,沒忍心打下去,轉頭看謝氏,見二奶奶毫不理會,耿媽媽只得硬下心一尺一尺接著打。

其餘的丫鬟們挨的板子少,這會兒都打完了,空曠的院子裏只留下規律而單一的“啪、啪”聲。許多丫鬟別過頭不忍心看,杭白看宜珈慘白著小臉,伸出的小手有些發抖,不禁眼圈發紅。

十下打完了,宜珈收回麻得失去知覺的雙手,咬了咬舌尖保持清醒,和聞諍一起隨耿媽媽去了祠堂關禁閉。

盤坐在柔軟的蒲團上,宜珈攤開雙手讓傷口吹風。許是耿媽媽後來沒了力氣,又或是心存不忍,宜珈的右手比左手傷得好些,左手破了皮還高高腫起,右手只有交錯的幾道紅痕,腫的並不十分厲害。根據現代常識,宜珈沒和聞諍一樣把手包的像個白饅頭,以免通風不良感染了細菌。私底下她還存了壞心思,想到時候把這有些駭人的傷口展示給謝氏看看,好博取同情裝裝可憐。

宜珈呼呼的吹著傷口,引來聞諍的關註。

“疼的很厲害麽?我就說替你算了,你偏不要,如今知道挨打的滋味不好受了吧。”做哥哥的嘴硬心軟,看妹妹眉頭緊鎖,有些擔心的湊過去看她。

“還好,分開打沒那麽疼。”宜珈避開聞諍擠過來的腦袋,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疼的呲牙咧嘴的。

兄妹倆無聊的盯著黑乎乎的屋子看了半響,待宜珈把臺子上的牌位背了三遍,開始研究房頂花紋的樣式時,聞諍撓了撓腦袋,有些尷尬的開口說,“娘打我們也是為了我們好,你別生她的氣。”

宜珈停止了目測房頂距地面高度的工作,轉過腦袋看向她六哥。

在她印象裏,聞諍作為二房年紀最小的男孩子,既不像庶兄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時看人臉色過活,也不需要像嫡兄一般重擔壓身,承擔起整個家族的未來,弄得自己少年老成鴨梨山大。只要他遵紀守法,當個普通的紈絝子弟富貴一生那是沒跑的(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事實上他還真就這麽幹了,身為孟家人卻喜好舞槍弄劍,還耍得很一般……

可這會子,宜珈卻忽然覺得,平素一直嘻嘻哈哈的六哥哥其實心裏一點也不糊塗。謝氏教訓奴才是為了她好,叫那些奴才盡心伺候不敢大意,也是敲打她禦下不嚴,宜珈對此一點也不懷疑,因此即使挨了打她也沒怨過謝氏。她是個外殼十歲內芯三十的成熟靈魂,想通這點並不奇怪,但六哥滿打滿算不過是個十五的少年,上輩子十五歲的男孩兒正是追著籃球到處跑、碰到女孩兒不撒手的年紀,可孟聞諍卻已經把人心摸得透透兒的,還學著開解妹妹心理問題。

宜珈仔細的、認真的、一瞬不瞬的看著孟聞諍,直到把孟聞諍看的豎起了寒毛才罷休。

“我省得的,你不必擔心。”宜珈幽幽嘆了口氣,做了回覆,哎,人比人氣死人,十五歲的小屁孩兒智商和她一般高。

———————————————這是六丫挨揍的分割線——————————————

半月齋裏愁雲慘霧的,小主子被罰去跪祠堂了,丫頭們留守屋內互相上藥。杭白處理完自己的傷口,拿著棉布抹了藥膏細細替紫薇擦拭,紫薇掌心皮薄,好幾處打的出了血,疼的她直抽氣,上藥的手一抖一抖的。

朱瑾攤著的手掌紅腫一片,白色的膏子塗得左一塊右一塊的,耳邊響起小丫頭們此起彼伏的喊疼聲,聽得著實讓人心煩。

“哎,也不知道咱姑娘的手要不要緊。”朱瑾一雙明眸透過半敞的窗戶,向祠堂方向望去。

屋子裏哭聲一滯,小丫頭們喊疼的聲音明顯輕了下來,改成時不時抽泣一嗓子。

“是啊,姑娘比我們多挨了十尺子,如今還在祠堂裏呆著呢。”紫薇兇神惡煞的朝周圍一圈小丫頭瞪過去,小姐挨了二十尺還沒怎麽滴,你們這些小蹄子嚎個什麽勁!

收到了紫薇姐的眼風,幾個小丫頭低下腦袋,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小姐還沒用過膳呢,這會兒一定餓狠了。” 杭白默不作聲地替紫薇包紮好傷口,靜靜一人坐在炕沿。

這下連朱瑾和紫薇都不說話了,姑娘她,最怕餓肚子了。

要不說杭白是宜珈肚子裏的小蛔蟲,六姑娘挨打時義薄雲天,脖子梗得比石頭還硬,為了小姐妹咬緊牙根死扛著。這會兒觀眾散場了,黑漆漆冷冰冰的祠堂裏她哥在打瞌睡,宜珈肚子山歌唱的直歡騰,環顧四周,除了木頭就是石頭,一口啃下去能把牙磕掉了。宜珈摸摸肚子熱淚盈眶,為什麽每次跪祠堂她都忘了帶吃的……

宜珈正哀愁著,忽然一陣冷風吹來,在這陰森的祠堂裏生生把宜珈的雞皮疙瘩給吹起來了,宜珈伸長了脖子往後頭看了一眼,原來是側邊的窗戶開了。挪了挪身子往聞諍處湊過去,宜珈扯扯她哥哥的袖子,小聲說,“六哥哥,窗,窗開了……”

孟聞諍眼皮也不擡一下,稀裏糊塗的回她,“那就去關了。”

宜珈的手還扯著聞諍的袖子,聽了這話一口氣沒接上來差點咳上了,再扯卻沒了反應,孟聞諍同學已經大會周公去了。

這風不停的吹著,宜珈幾乎要和風共振著一起抖,實在挨不住了,六姑娘順手抄起供桌上的燭臺握在手裏一點一點往側窗口移動。

好不容易挪到窗口,宜珈的手心都快出汗了,惹得傷口一陣刺痛。宜珈小心翼翼把手搭上窗戶,想把窗子關上,風馳電掣的一瞬間,一只冰涼涼的手握住了她的腕子。

“呀!冤有頭債有主,我什麽壞事都沒幹過,你可別來找我……”宜珈唬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大步,閉上眼睛使出六丫絕招——拿著燭臺到處亂揮,試圖把不幹凈的東西趕走。

可惜那只如同從冷凍箱裏拿出來的冰手還是沒離開宜珈纖細的手腕,宜珈嗓音裏都帶上哭腔了,“娘,娘救命啊!六哥……六哥六哥快來!耿媽媽你在哪兒啊……杭白,紫薇,朱瑾,誰來都行啊,我要被妖怪抓走了……”

噗嗤,忽然笑聲傳來,那只冰手離開了宜珈的腕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憋得很辛苦的忍笑聲。宜珈大著膽子睜開一只眼往外頭看去,卻見紫薇正抱著肚子蹲在窗戶外頭笑的吭哧吭哧的,一旁站著杭白,臉上看似一本正經,可一聳一聳的肩膀出賣了她的內心。

看著宜珈一臉shock到了的表情,杭白好心的從背後拿出個什錦盒子遞過去,“我們想著姑娘還沒用晚膳呢,定是餓了,於是拿了幾樣糕點來給姑娘填填肚子。姑娘放心,其他人由朱瑾看著,出不了岔子。”

宜珈頓時感動了,什麽叫及時雨啊!杭白,等我回去一定給你漲工資!

紫薇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肚子直忍著,“姑娘你剛才以為我們是誰啊,這麽大反應,哈哈哈,哎呦,我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宜珈機械式的把頭轉過去,看向地裏的紫薇,忽然眼睛大睜,嗓音渾厚粗獷,“大膽婢子,敢在此處擾吾等歇息,罪大惡極,還不速速納命來!”

一陣陰風配合的刮過,白色的簾子隨風飛舞,卷起宜珈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屋內燭火忽明忽暗,更顯得她瞳黑仁大,臉色慘白。

紫薇腳一軟差點坐地上去了。

“哈哈哈哈,讓你再嚇我!”宜珈撩過頭發,得意洋洋看著地上的紫薇。六姑娘一口咬在糯米糕上,鼓著腮幫子含糊著聲音。

翌日,刑滿釋放的六少爺和六姑娘被帶去見老太太。

老太太心疼的檢查了宜珈紅撲撲的雙手,手指摸上宜珈的嫩手心,又麻又癢,難受得宜珈直往後躲。俗話說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再看了看寶貝孫子紅腫的左手,心裏一股斜火簡直要澎湃而出。

“老二家的,你怎麽下得去這麽重的手,諍哥兒還要考進士呢!”

“祖母,這事兒不怪太太,是我自個兒調皮又沒個輕重,差點傷了六妹妹,這罰我該領。”孟聞諍搶先一步替謝氏說話,哄著老太太說了一通好話。

孟老太太平了心氣兒,知道謝氏這事兒上沒做錯,可看著孫子孫女挨了打,就和她自己挨了打似的渾身難受。

“諍哥兒是犯了錯,可珈兒不過是沒看好奴才,犯得著為了奴才秧子把這麽雙能寫能畫的巧手給糟蹋了。”老太太犯起軸來,就愛把芝麻丁點小傷說成斷手斷胳膊的大事。

謝氏也不和老太太杠著,幹脆的認了錯,聽了老太太一肚子教訓。

“其實太太也沒罰錯我,是我沒管束好丫頭,自己還貪玩亂跑,險些創下大禍來。太太如今一罰,倒叫我識清了自個兒的錯處,下次定不敢再犯了。”宜珈低眉順眼的哄著老太太。

老太太好心好意為兩個孫子出氣,誰知小沒良心的都不給面子,一心一意為親媽說話。老太太氣得臉上的褶子都能擰成一團了,一聲冷哼,“行了行了,你們太太是好人,就我這好心叫人當成了驢肝肺。”老太太一甩袖子,回裏屋歇息去了,聞諍和宜珈頗為無奈的對視一眼,孫子追祖母去了,孫女留下來哄親娘。

“娘,手疼……”宜珈一招必殺,攤開兩只小手擺到謝氏眼前,杏眼圓睜,裏頭水汪汪的盛著兩灣小溪,癟著小嘴委屈巴巴的看向謝氏。

謝氏瞬間中彈身亡,再想板著面孔,手卻已經不由自主的拉上了女兒的,心疼的看了又看。只嘴上仍硬著,“你可知錯了?”

宜珈把頭點成了小雞啄米,“知錯了知錯了。”

謝氏嗔怪的剮了她一眼,看她手上實在傷的厲害,不由怨上了耿媽媽,下手也不輕點,耿媽媽躺著也中槍。

“你也是,求個饒服個軟有那麽難說出口麽?”謝氏抓著宜珈的手,左看右看。

宜珈抓抓後腦勺,“下次一定求饒。”話畢又挨了謝氏一記眼刀。

挨打風波有驚無險,宜珈照舊坐在葡萄架下喝蜜茶,扇扇子,只可惜,比武沒了,表演沒了,有的就是身邊圍得密不透風的一圈丫鬟,個個還把眼睛瞪得比銅鈴大。宜珈磨磨牙,沒人權沒人權沒人權。

六姑娘糾結著人權的時候,穆寧侯府正亂成一鍋粥,懷孕七個月的少奶奶早產了!'

54荼靡花事了

深秋天涼,百花雕零,穆寧侯府裏的仆婦們紛紛換上長衫長褂禦寒。據侯府掃地專業戶王婆子說,這日與往常並無太大不同,少夫人起了個大清早,頂著尖尖的肚子前去給婆婆請安,範夫人照例噓寒問暖了一番。

宜琬心情很好,來請平安脈的老大夫捋著胡子打包票說她肚子裏的這塊肉是個哥兒,摸著尖的直突起的肚子,宜琬笑的發自內心,臉上容光煥發,一幅即將為人母的幸福表情,範夫人看的刺眼的很。

“哎,欽舟這孩子可真不懂事,家裏媳婦就快生了還不曉得要回來,留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範夫人故意在宜琬面前數落著繼子的不是,若是個心智不堅的,怕是得郁悶上一陣。

偏偏宜琬對丈夫一百個放心,又有貼身丫鬟楊綠在一旁看著,她是一點兒都不擔心。

“太太這話可說左了,夫君奉命辦事,怎可為了兒女情長誤了大事呢。”摸著肚子,宜琬淡笑著回應範夫人。

範夫人眼皮一抖,沒料到兒媳如此油鹽不進,心思轉了轉,接口道,“你這傻孩子,男人在外沒了約束,香的臭的來者不拒,倒時候帶回家來,苦的可是你自個兒。”

宜琬看著她婆婆滿臉“我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心裏透亮,這兩三句挑撥之言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不還有老爺和太太在麽,太太這麽疼我,左右不會讓我受了委屈不是?”宜琬真誠的看向範夫人,把皮球踢了回去。

範夫人咬著牙幹笑,“欽舟素來是個好的,想來不會在這上頭胡來。”

“您說的是。”宜琬點點頭,萬分讚同婆婆的話。

範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卻也不生氣,眼波流轉,巧笑倩兮,當即拉起宜琬的手往此間走,“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你還沒用膳吧,懷著身子可千萬不能餓著了。”

宜琬被硬拉著走進側間,一股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她本能的用袖子捂住鼻子,這熏香味道也太重了!

範夫人仿佛渾然未覺,熱情的招呼宜琬坐下來一同用膳。宜琬從不輕易食用外來的食物,更不用說心懷叵測的婆婆給的了。

宜琬借著身子不適,只稍稍抿了抿茶水便告退了。範夫人善解人意的放宜琬回去,看著兒媳臃腫的身形,十指丹蔻狠狠掐著茶杯沿兒。

“來人,開窗。”

宜琬逃回了自個兒屋子,呼出口氣,鏤空雕花桐爐裏逸出的淡淡清香這會兒聞起來舒服極了。宜琬狠狠的嗅了幾下,只覺得神清氣爽,四肢都舒坦了,整個人就像是踏在雲端上般愜意自在。就著醬瓜小菜,宜琬喝了兩小碗白米粥,蒼白的臉上竟有了些許紅潤。

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宜琬迷迷糊糊就做起了夢,夢裏婆婆兇神惡煞、面露兇光的對著自己的肚子一陣狂敲重擊,疼的她倒在地上直打滾。宜琬猛然驚醒,光潔的額頭上爬了層細細密密的薄汗。下意識往肚子看去,宜琬驚恐的發現嫩黃的裙子上開出一大朵殷紅的血花,鮮紅的血跡越滲越多,很快漾成一片,翻江倒海般的疼痛陣陣襲來。宜琬死死抱著肚子,另一只手掐著床沿,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裏。

“來人!來人啊!”宜琬拼盡最後的力氣,朝屋外大喊。

穆寧侯府雕梁畫棟,連接宅院的長廊頂層刻的是朱漆卍字佛印,下層是展翅欲飛的只只蝙蝠,取其“萬福”諧音。這會兒卻無人有心思擡眼看這些栩栩如生的木雕,一溜丫鬟加快腳步飛也似的往正屋趕去。

“夫人,少奶奶要生了!”打頭的紫衣丫鬟驚恐的跪在地上,顫著身子回稟。

“你說什麽?!”範夫人正讓一小丫鬟給她修指甲,聽到這話,頓時站了起來。

隨著她的手一動,小丫鬟一剪子錯了位,割到了主子的手,豆大的鮮血直往外冒,嚇得小丫鬟抖得像篩糠似的跪了下來。

範夫人此刻沒心思搭理她,盯著地上的紫衣丫鬟追問,“少奶奶的身子才七個月,怎麽就要生了!定是你們這些奴才背地裏幹了齷齪事才害了主子!是與不是!”範夫人此刻一副為受害兒媳討回公道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個正義凜然的婆婆。

紫衣丫鬟被這話嚇得六神無主,結巴著為自己辯白,“奴婢不敢,少奶奶早上還好好的,今天開了胃口喝了整整兩碗粥!然後……然後少奶奶就去歇息了,結果……結果醒來時奶奶就落了紅,府裏的嬤嬤看了說……說奶奶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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